# 第8讲:感激
这讲从“积极者/消极者”的差别切入,讨论感激(gratitude)如何改变我们的关注点,并进一步影响幸福、健康与行动。
# 1. 积极者不是“不痛苦的人”
教授先澄清一个常见误解:积极者并不是不会愤怒、羞辱、恐惧或失望;相反,他们同样会经历很痛的时刻。差别在于:
- 积极者明白:世界不可能事事如愿;负面情绪是人之常情。
- 但他们也相信:很多痛苦是暂时的,事情可能会慢慢好转。
- 因此他们会允许自己难过、失败,而不是把一次挫折当成“永久的定论”。
(课上也提前提到:完美主义常把失败放大成“要么非凡、要么一无是处”,后面会专门展开。)
# 2. 看到“好的一面”,会带来哪些长期变化
教授举了多项研究来说明:积极的诠释方式(包括感激)与更好的身心结果相关。
# 2.1 灾难、疾病与创伤中的“积极诠释”
- Suzanne Thompson(波莫纳学院)研究山火灾民:积极者不会说“我很高兴发生火灾”,但会说“我可以重新开始”“家人都安全让我欣慰”等;后续追踪中,他们更幸福、积极情绪更多、焦虑更少,身体也更少患病。
- Glenn Affleck 的研究谈到心脏病发:把它看作“警钟”、从中看到某些积极意义的人,之后更可能活得更久、再次病发的概率也更低(原因不只在生活方式改变)。
- Julienne Bower(UCLA)研究艾滋病患者:并非“庆幸得病”,而是在病痛中更懂得感激、重新排序真正重要的事、与人更亲近;在后续追踪(四到九年)里,积极者的存活可能性更高。
- Laura King 与 Minor 的研究:让经历创伤的人写下从创伤中“看到的好处”,更有利于身心健康;类似写作也用于癌症患者(写下“患病带来的好事/意义”),结果与更少就医和更好的恢复相关。
# 2.2 修女研究:积极情绪与长寿
教授称“修女实验”是该领域很有影响力的研究之一:
- 1932 年开始,178 位约 22 岁的修女在受训时写下短小自传。
- 几十年后研究者打开这些资料,寻找长寿的预测因素;其中一个发现是:自传是否“深奥”(可视为智力的一个线索)与长寿无关。
- 但自传里积极情绪的表达与更长寿相关:85 岁时,最积极的一类有 90% 仍在世,最不积极的一类为 34%;94 岁时,最积极的一类有 54% 仍在世,最不积极的一类为 11%。
# 3. 为什么我们常常“感激得不够”
教授给出两个原因:媒体的关注结构,以及人类的适应性。
# 3.1 媒体:把聚光灯打在“反常”上
课堂展示了一串新闻标题,指出媒体天然更容易报道冲突、灾难与暴力。教授并不是否认负面报道的价值,而是提醒:
- 那些对积极者说“你要现实点”的人,往往也会犯“以偏概全”的错误。
- 在他看来,世界上好事多过坏事,甚至需要看见“90%”的好,而不只是看见“一半”。
他也提出一些社会层面的做法:增加“好消息”的来源与入口(例如专注好消息的网站),用艺术与作品去抵消长期的负面聚焦。
课堂还举了艺术的例子:文艺复兴画作里的一束光、浪漫主义时期(如贝多芬、雨果)在困境中仍专注人的潜力;以及大萧条时期好莱坞作品如何鼓励人们度过艰难时刻。重点不在“无视问题”,而在于:如果想让好事增长,仅仅盯着坏事是不够的。
# 3.2 适应性:我们是“变化探测器”
教授说,人类天生会被“不平常/反常”的事吸引,而对“常态的好事”迅速习惯。这在生存上很有价值(例如听见宝宝的哭声、察觉危险),也能让我们屏蔽噪音(例如住在高速公路或地铁旁的人,久了就听不见)。
他用自己的经历说明“适应性”如何帮助我们从困境里走出来:1997 年 9 月 19 日,他在新加坡时最好的朋友 Bonny 因胜安航空 MI185 空难去世,他的世界崩溃。后来他致电心理学家 Nathaniel Branden,Branden 告诉他:哭吧、释放情绪,但你会撑过去。几个月后他才重新投入工作;一年后,他能带着苦笑想起 Bonny,并开始感激一起度过的美好时光。
同时,适应性也有代价:当我们对家庭、友情、食物、课程与身边的人习以为常时,这些好事就“看不见了”。
教授用一个犹太传统故事提醒我们:一个人嫌家里拥挤吵闹,拉比让他把鸡、牛、马轮流带进屋里,最后再全部带出去;当他回到原状,反而觉得“家里宽敞、气味很好、一家人其乐融融”。我们是否一定要等到情况更糟,才开始感激原本就拥有的东西?
# 4. 如何练习感激:把它变成习惯
# 4.1 先从“平凡的一天”开始
教授引用 G.K. Chesterton:不仅餐前感恩,听音乐会、看戏、读书、画画、游泳、走路、玩乐、跳舞,甚至把笔尖蘸进墨水前,都可以感恩;感激能带来一种很单纯的快乐,也会形成真诚的良性循环。
他也推荐 Brother David Steindl-Rast 的《论感激》,其中一个建议是“先审视平凡的一天”:哪些事你毫不费力就能投入?哪些微小体验能让你感到温暖?例如散步、带狗、和孩子玩耍、喝第一杯咖啡、走去教室的那段路、独自听十分钟音乐。教授把这称为:不仅做红酒鉴赏家,也做“生活的鉴赏家”。
斯坦福精神科医生 Irvin Yalom 的研究(针对不治之症患者)也指向类似结论:当生命进入倒计时,人们往往第一次感激呼吸、伴侣、朋友、孩子、花草与聊天——为什么一定要等到警钟响起才看见这些?
# 4.2 “写下来”的练习:四组对比
教授整合了 Robert Emmons 与 Michael McCullough 的研究:随机分组,让受试者每天睡前写至少五件事——
- 感激的事
- 与人争吵/坏事
- 自己比别人优秀的地方
- 或者随便写当天发生的事(对照组)
测量包括乐观与幸福、身体健康、对他人的慷慨仁慈,以及达成目标的可能性;其中“写感激之事”的组整体结果最好,“写坏事/争吵”的组最差。
# 4.3 保持新鲜感:变化、用心与图像化
教授也提醒:感激练习容易变成机械习惯,关键在于保持新鲜感。课上提到的办法包括:
- 变着写:这周写工作,下周写人际;同一个人也可以写不同侧面。
- “用心”(Ellen Langer):创造新的差别,去看以前没留意的细节。
- 图像化:把词变成画面。教授提到 Steven Kosslyn 的研究:孩子更容易在脑海中把词形成图像,因此更有童真、更能感激简单的事;成人则需要有意识地练习图像化,才能“重新像孩子一样看待事物”。
教授也分享了自己的做法:他从 1999 年 9 月 19 日开始持续写感激日记,并在课堂上示范了如何具体地感谢身边的人(例如幕后支持者 Barry、以及自己的学生)。他还会每天晚上问三岁半的孩子 David:“你今天有什么开心事?”孩子回答后也会反问他,形成一个家庭里的感激仪式。
# 5. 结尾的外婆故事:不否认苦难,但也不忽视美好
最后,教授讲了外婆 Goldie 的故事,作为“感激”的人格示范:
- 外婆 1915 年出生在罗马尼亚锡盖特,童年原本平凡快乐;1940 年希特勒入侵后,一家被送进集中营,辗转后到奥斯威辛。她的父亲、五个哥哥在她眼前被谋杀,十几个外甥/外甥女也被杀害;战争结束时,她和姐姐 Shanti 活了下来。
- 英国人解救时带着医生筛选“能带走的人”。外婆当时只有 26 公斤(54 磅),医生让她“留下”;姐姐 36 公斤(79 磅)被允许带走。姐姐抓住外婆不放,士兵无法分开,医生最后同意把两人都带走。一个月后外婆活下来,半年后回到家乡。
- 回到锡盖特后,一个叫约瑟夫的男人认出了她(认出她那双充满生命力的眼睛),收留她,两周后结婚。外婆后来两次怀孕都死产。
- 他们搬到特拉维夫后又被英国人送到塞浦路斯集中营。外婆在那儿生下一个女儿,之后又生下一个死产的男孩,身体受创太重而无法再生育。
- Shanti 自己也不能生育,却把教授的母亲视如己出。1988 年 10 月的一次扫墓,外婆在刻着家族名字的墓碑前对 Shanti 说:“我们真幸运,不是吗?你看 Talik 也来了。”离开墓地时,在夕阳与风中,她握着教授的手说:“Tal,这个世界真美好。可惜我们都要离开。”
教授说:外婆见过极其可怕的事,当然不可能“无视痛苦”;但她同样拒绝无视生活里美好的事,并心怀感激。感激不是粉饰现实,而是一种选择——在承认苦难的同时,也让自己看见仍然值得珍惜的部分。